【雅昌专访】司徒元杰:我们从未停止对吴冠中艺术创作的推广工作

2015-01-14 16:14:55 来源: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:何妍婷

导言:2014年12月,香港艺术馆第五次获赠吴冠中的25幅画作,总价值约10亿港元。至此,香港艺术馆馆藏吴冠中绘画作品达到77幅。这是吴冠中先生去世后,其子吴可雨为香港艺术馆的捐赠。本次捐赠的画作包括《黄河》《金刚》《红磨坊》等16幅油画及《荷塘》《渔港》《四合院》等9幅水墨画,均为吴冠中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创作,被誉为吴冠中“黄金时代”作品。这批作品以巨幅为主,有的色彩变化浓重艳丽,有的造型走向简练抽象,充分展现出吴冠中融汇中西的艺术风格,以及他孜孜以求的艺术创新精神。

1995年,香港艺术馆举办《叛逆的师承——吴冠中专题展》,获得吴冠中先生的高度认可,并因此结下深厚情谊。吴冠中先生生前分4次赠送了52幅作品给香港艺术馆:1995年捐赠2帧水墨作品;2002年捐赠12幅油画、水墨及手稿,包括吴冠中自称艺术生涯最具代表性的经典之作《双燕》,以及其首次也是唯一一次向世人公开示范、在香港即席创作的《速写维港》;2009年,吴冠中捐赠油画及水墨作品共33幅;2012年,吴冠中先生临终前捐赠香港艺术馆5幅水墨作品,其中《休闲》《幻影》《梦醒》《巢》这4幅为2010年新作,也是吴冠中辞世前的绝笔画作。

据悉,香港艺术馆即将进行翻新和扩建工程,已计划开辟专区长期展示吴冠中先生的作品。雅昌艺术网通过对香港艺术馆馆长司徒元杰的采访,了解吴冠中先生与香港艺术馆的渊源,及香港艺术馆在推广吴冠中艺术创作的独具匠心。

雅昌艺术网:香港艺术馆从多个方面致力于吴冠中先生的艺术推广,可以与我们分享吗?

司徒元杰:2002年接受吴冠中先生捐赠的一批作品后,我们从未停止对吴冠中先生艺术创作的推广工作,包括拍纪录片、电视剧,最重要的是我们和香港舞蹈团编排了一个关于吴冠中先生的舞剧,我把整个舞剧的所有资料都寄给了吴可雨先生;最有特色的是我们出了关于吴冠中先生的邮票,当时,我完全没有理会政府的各种程序,与邮局沟通处理了一年才出了邮票。最初他们不肯发行,他们觉得吴冠中先生不是香港画家,从没试过帮非香港的画家出邮票。于是我跟邮局的领导层逐个解释,慢慢说服他们,我抛出的其中一个观点是:我们已经不能把吴冠中先生当成外来人士,“香港推行优才计划,吴冠中先生因为艺术来到香港,虽然人已不在,但他的精神可以作为香港市民的荣耀。而这样的说法有很多方面可以证明,比如他在香港的速写和写生,还有一直对香港的作品捐赠。”经过一年的努力,一套以“香港馆藏选粹——吴冠中画 作”为题的邮票终于在2014年6月发行,包括《维港写生》(2002年)、《乡情与乡愁》(1991年)、《水巷》(1997年)、《朱颜未改》 (2001年)、《双燕》(1981年)、《天涯》(2009年)和《休闲》(2010年)。这在香港邮政史上是破纪录的,因为是第一位非香港画家出的邮 票,而且小型张《休闲》是香港历史上如此大面积的邮票。我们不遗余力地推广吴冠中先生,也得到吴冠中先生家人的认可。

雅昌艺术网:这次的捐赠作品有25件,是在怎样的机缘下获赠的这批作品?

司徒元杰:2014年6月,香港艺术馆举办了《巴黎•丹青——二十世纪中国画家展》的展览,林风眠和吴冠中是整个展览的精神核心。突然有一天,吴可雨先生打电话给我,说要来一下香港,但我不知道他来香港的具体目的是什么。吴可雨先生在看完展览后,拿出两张再次捐赠吴冠中先生作品的清单给我,我以为这次捐赠的作品以速写稿为主,但名单中包括了《冰雪残荷》等经典作品。我很惊讶,于是再次确认“就是这些作品吗?”“是的,这批作品我们也想给你们”,吴可雨先生说道。

吴可雨先生其实有计算过,知道我们缺少哪些作品,这次的捐赠让馆藏更加完整,大部分作品是我们梦寐以求的,但新加坡的保存条件比较差,我们需要做修复。《冰雪残荷》有很多故事讲,我计划写一篇文章讲述,曾经吴冠中先生写过一篇文章,谈及这件作品,我看了之后非常感动,文中描述到,文革的时候,他一个人走到北海公园,看到冰封的湖面和荷花。我就想找个时间,一个人走到北海公园,看看冰封的湖面,感受吴冠中先生的情怀。

雅昌艺术网:这次捐赠对于香港艺术馆馆藏的吴冠中先生作品带来哪些影响?

司徒元杰:论数量,我们收藏吴冠中先生的作品不是最多的,但质量都很高。从展览的角度而言,几十张作品在一次展览后,因为数量少无法更换,但是加上这次的25张经典作品之后,我们的收藏变得愈加丰富。我们计划在香港艺术馆装修完后,将开辟长期的展厅展出吴冠中先生的作品。尽管我们即将闭馆两年半,进行大装修,新馆展的头炮当然是吴冠中先生。

雅昌艺术网:近日,香港艺术馆为这次捐赠作品举办了一个小型展览,可以给我们讲一下吗?

司徒元杰:吴可雨先生把名单给我之后,因为我们没看过作品,于是就在《吴冠中全集》里翻拍了所有的捐赠作品,在作品到来之前,我们已经做好了画框,但是收到作品的时候,发现大小不合适,就再次对画框进行裁剪,一夜之间,我们就像烹饪 师一样,很快地完成了这次的展览。由于新加坡的湿气重,我们收到作品的时候发现有些已经发霉,于是马上全部进行清洗。这次展览只能挑选六张比较有代表性的 画作展出。这是一个小展览,我们还将举办大型的展览。

雅昌艺术网:您与吴冠中先生是怎样认识的?

徒元杰:1995年,我刚到香港艺术馆没多久,香港艺术馆前馆长朱锦鸾邀请吴冠中先生到香港,我们的因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那时候,我们第一次做吴冠中先生的展览《叛逆的师承——吴冠中专题展》,他看到后很开心。他就站在《瀑布》前说,“我捐这件作品给你们”。最精彩的是2002年,我们举办《无涯惟智——吴冠中艺术里程大型回顾展》,其中我们把《双燕》《秋瑾故居》和《忆江南》三张作品放在一起,呈现了他一生的艺术历程发展,真正打动了吴冠中先生。如果单独看一件作品是讲不了很多的故事,当把这些放在艺术家的艺术历程中,放在一个大历史观里,再加上专家的研究、分析,忽然间,艺术家的重要性就提高了很多。当时,吴冠中先生看到展览的时候,尽管很惊讶,但没说什么。

回到北京后,他写了一篇文章《被俘》,他认为我们能够看透他的艺术创作及艺术历程,并表示想给我们捐赠一批作品。然后我们去了他在北京的家,非常小而简陋,这段记录对于研究他的创作发挥很大的作用。当时,刘国松先生看到吴冠中先生的居住环境后,他被感动了。而且,以前的旧房子的楼顶非常高,吴冠中先生家的火炉也很高了,但是冬天一点都不暖和。吴可雨先生告诉我们,这些窗户没有玻璃的,都是贴纸,风可以透进去。《双燕》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诞生的,吴可雨先生告诉我们,吴冠中先生在画《双燕》的时候,因为空间太小,不够距离看作品,只能打开窗户,走到屋外,从外面往里看。所以,刘国松先生看到这件作品的时候,一下子就哭了,说“没想到,如此精彩的画作,如此伟大的画家,居然是这样”,所以这些在大苦难中创作的艺术才是经典,我们需要多宣传。

我之前问过吴冠中先生,作品在哪里创作的,他把画中创作的江南小镇名单都写给了我,这些年我已经逐个去遍了。《秋瑾故居》这件作品也很经典。当时我在杭州开完会,还剩几个小时,我就包了一辆的士,去了绍兴的秋瑾故居,拍了一张吴冠中画中的照片,之后,马上回杭州,整个路程花费了我540元人民币。当时,我们在当地转了好久,也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,这张照片对我们的研究很重要。透过吴冠中的《秋瑾故居》,让我们看景物时,不再是过眼云烟,而是会影响我们的艺术分析,比如画中的红点、牌坊都是有意思的。我曾经做过小型的资料收集,拍摄一系列的香港大澳,可以看到一些相同之处。

雅昌艺术网:在推广吴冠中艺术创作中,香港艺术馆是如何策划的?

司徒元杰:博物馆学领域里,我们有很经典的创作,融入到他的作品中。他这次捐赠的作品《冰雪残荷》也是荷花,我已经计划开始做研究和推广。我之前已经去过几次北京,每次我都去收集资料。

我们在策划《独立风骨——吴冠中捐赠展》的时候,本来我们是想跟他借一些创作工具,比如毛毡、画具等,后来他把这张毛毡送给我们。博物馆一般不会这么做,但是我们做了。当时,吴冠中先 生觉得给毛毡还不够,他在毛毡左下角用红笔写了“故土”二字,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。在他看来,所有的创作都需要耕耘,都是从这张毛毡上创作完成的。这张毛 毡在博物馆里被赋予了“演绎”的意义,尽管只是把毛毡作为媒介放在展览中,但睹物思人,物件背后的故事才是最震撼的。后来吸引了很多人来观赏这张毛毡,也 成为媒体的关注焦点。他在巴黎学习油画时的工具也捐赠给了我们,比如钳子。

吴冠中先生曾说过“我的画可以是音乐,可以是诗。”这是很高的美学境界。我们把吴冠中先生的创作变为舞剧——两个钟头、八出舞剧,再通过《画•舞•乐——吴冠中专题展览》,从纯艺术的角度分析艺术创作的点、线、面。他的创作真的是印证了“艺术是相通的”。

雅昌艺术网:吴冠中先生在临终前,也为香港艺术馆捐赠了一批作品。

司徒元杰:他 在生病的时候,我们做了一本展览留言的本子,带给他看,他很开心。他看完之后,马上打电话给我,说,还要再捐作品。香港市民的文字让他很感动,有观众说: “香港这个大都会很适合发挥你的创作,这里有很多外国观众。”还有加拿大的观众说,“可以把这些作品带到加拿大去展出。”不同文化背景观众的留言,让人印 象深刻。

吴冠中先生最后的字迹,是签署捐赠文件,他写完就永远地离开我们了。当时,他写字的时候手抖得很厉害,因为要签五份文件,他花费了很长时间,不断地喘大气,等到手不抖的时候继续签,我把其中的四份文件正本都给了吴可雨先生,我们留下一份。

雅昌艺术网:谢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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